我的荣昌情缘.png

曾经,远方是我心心念念的梦。

十六岁那年的一个晚上,我做了一个很有趣的梦,次日醒来,第一次有了将梦里的故事写下来的冲动,同时,萌生了当作家的念头。于是,那个暑假,我用父亲提供的信笺纸,写了满满的几大本,这一写,就写成了长篇小说。这一发就不可收拾,随后写了几大本长篇小说,但因为无一部出版(那时候甚至不懂出版)而充满迷惘。几年下来,家人认为我“走火入魔”,说什么也不让我再写小说。为了寻求一条写作之路,希望实现自己的梦想,我从著名女作家三毛的经历里受到启发,于是,我决定前往江南这个自古文化繁荣的地方,寻找自己的梦想之船。

1991年,我放弃了在螺罐山小学当代课老师的工作,背起行囊,只身踏上绿皮火车,经过两天两夜的旅程,我到了江阴市的一个镇上,在亲戚家里暂住下来。

我到江南,是为寻梦来的,拜师来的,希望找到能指点我写作的老师,让我明确写作这条路是否还要走下去。在当作家的梦想一次次因现实碎裂而又一次次拼凑起来继续努力的岁月里,我最终被无情的现实击败,放弃了梦想,屈服于生儿育女的大多数人的命途里。嫁人,生子,求职,谋生,和许许多多女人一样,每天为孩子的尿布和哭闹“买单”。为带好孩子,一米六零的身高,一度消瘦至不足九十斤,三次因贫血而昏倒。

离乡背井的生活,远离亲人的孤独,生活的磨难,家庭的琐碎日子,都让我觉得这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更可气的是,生了小孩后,到处找工厂打工谋生,人家却都不接纳我这样的女工,回绝的话几乎众口一词:一看你就不是干我们这活儿的人。普通工人都当不成,那我该干什么?能干什么?想了又想,思了再思,我的眼前迷茫极了。

有一段时间,我在镇中心小学当代课老师。偶然的一天,我放学回家走出校门时,听到背后有两个老师在议论,什么“四川人没一个好人”“四川人都是山里人”等等,一口一个“四川人”的不是,字字句句都像万把钢刀一般扎在我心上。我很敏感地认为他们在议论我,在侮辱我,在蔑视我,在践踏我的尊严。那以后的一段时间,我精神不振,神思恍惚,身上像被一座山压着,心里像有一座山堵着。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我一夜无眠,天亮时立下誓言:我要做一件事,终有一天,要让这个地方的人对我刮目相看,重新认识我这个四川人。

誓言立下了,可是我做什么呢?我知道自己的长处在写作,而经过江南富庶地的几年生活,我确实有很多想写的。于是,我重新拿起笔开始写作,并向江苏省内的各种报刊投稿。当第一篇散文《梧桐》发表的时候,我激动得哭了一场。当我代课的那个学校的老师们知道我发表了作品后,果然对我刮目相看了,因为我是那个学校第一个发表文学作品的人。之后我参加毛主席的老师徐特立先生曾经就职的学校征文比赛,四篇文章入选。

从此,我当起了自由撰稿人,写作所得的稿费成为我主要生活来源,从2000年起,我以每年发表文学作品50篇以上的数量,以及诗歌、散文、小小说、故事等众多文学体裁,以及每年3次以上在全国各地参加笔会的成绩,打破了江阴市文学界数个纪录。我用十三年的时间,成为江苏省坚持不懈、自学成才的“打工作家”。

2004年的春天,当江苏卫视的车子开到我家门前,拉起场子为我做专题访谈的时候,我实现了自己的誓言:我让当地凡是认识我、轻视过我的人,看到了我这个“四川人”真正的样子。到这时候,我才猛然醒悟:原来那些工厂的老板没有看错,我的确不是在工厂干活儿的人。

我当年远离家乡荣昌,去远方追逐自己的梦想,虽然碰得头破血流,走过了很多曲折的路,但最终实现了梦想。对于我这样一个从当初闭塞的农村走出来的女人来说,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然而,随着写作的深入,以及生活的磨砺,江南文化虽然丰厚深邃,但我总是融入不进去,总有漂浮在空中,双脚踩不到坚实地面的感觉。

我发表了很多故事,不管是古代的还是现代的,故事发生地都是“荣昌”,可是,荣昌——我的家乡,除了父母等亲人在这里外,我对荣昌的历史文化几乎一无所知。每次在参加笔会的时候,都希望有荣昌的文友,但是一年又一年,没有认识一个荣昌文学界的朋友。

这时候,荣昌——在原地;而我——在天涯。

后来,家乡是我魂牵梦萦的地方。